宠物侦探张展飞:做一名宠物世界的“福尔摩斯

  凌晨三点四十三分,从上海连夜而来的两个年轻人停下了车,拿起手电筒快步朝一栋居民楼走去。进入楼道,带头的一位径直钻进了杂物堆,开始翻找。

  这位身上沾满灰尘的小伙子,名叫张展飞。今年二十五岁的他,是一位拥有三年寻宠经验的宠物侦探。前一天晚上,一位客户拨通了他的电话,希望他前往杭州,寻找丢失的宠物猫。

  宠物侦探,这是一个帮助丢失宠物的人们找回宠物的职业。尽管大众媒体的关注,让人们对这一职业逐渐有了认知,张展飞在出勤时还是习惯用“找猫找狗的”来形容自己,以避免他人的不解。

  “找猫找狗”,乍一听像是《唐人街探案》中唐仁某个不务正业的同事,但这份工作背后的确需要实打实的能力。

  首先,侦探们需要对宠物的习性十分了解。张展飞介绍,猫跑不了太远,跑出领地范围就会有应激反应,哪怕是饲养它十多年的主人亲自召唤,也不会轻易出来。而狗更加亲人,喜欢向人多的地方跑。

  “找猫找角落,找狗就去人多的地方问”,张展飞得知杭州这位主人的猫跑到了楼道里,于是直接选择从杂物堆找起。

  当翻开落灰的床垫,搬开尘封的箱子,没有猫咪的身影,这时,敏锐的洞察力和充沛的体力就要派上用场了。

  为了寻找猫狗遗留的脚印和毛发,张展飞从一楼主人家门口,到十二层楼高的天台,开始了地毯式搜索。有没有跳窗的痕迹,有没有走过的印迹,拿着手电筒的他,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一遍又一遍寻找着走失橘猫的蛛丝马迹。

  “只有一楼和二楼有猫的痕迹”,排查了四五遍楼道之后,张展飞搜索了所有的窗户、水电井和杂物堆,对栏杆和地面也进行了细致地检查。经过分析,他做出了最后的判断:橘猫钻进了一楼或二楼的邻居家,不然就是被人抱走了。

  清晨八点,走失的橘猫在二楼邻居家的床下找到。原来,主人家中的另一只黑猫把门打开,橘猫顺势跑了出去。离开了领地的胆小橘猫,产生了应激反应,遇到二楼邻居开门就钻了进去,躲在了床底不愿出来。

  成功收队的张展飞,将寻找宠物的方法,归结到通过眼睛的观察与大脑的分析。他也希望大家明白,寻宠不能迷信所谓的高精尖设备。“我觉得所有的设备都没有手电筒有用”,虽然为了让客户安心张展飞也准备了一些“高大上”的设备,但他直言红外热成像仪连一块玻璃都穿透不了,无人机这类设备使用限制也很多。

  张展飞认为宠物侦探没有多少神秘的技能,“人人都可以是宠物侦探,只要你足够细心”。细心、体力,这是他挂在嘴边的关键词,“只要还活着,我觉得没有什么样的宠物是找不到的,除非是不想找、不负责”。

  从业三年,张展飞帮助了数百只宠物与主人团聚,除了收获经验与感激,这一路上遇到的各类人与各种故事,也让他难以忘怀。

  入行的首次寻宠,就让张展飞认识到,宠物侦探并不是单纯和动物打交道,与人的交往也是很重要的一环。

  首次出勤,张展飞要寻找的是一只折耳猫。客户与身在北方的女友异地恋,分别时将这只猫托付给了他。而因为门没有关好,猫咪就跑了出去,折耳猫有先天疾病,特别容易生病,所以客户也特别着急。

  通过痕迹追踪,张展飞排查到了一户邻居。一开始,邻居大叔说猫咪来过又走了,但张展飞认为它很有可能钻进了这位大叔不让进的杂物间。

  “您看您戴的金链子,万一哪天断了,您也会心疼,何况猫还是个活物。这只猫还容易生病,人家养了两三年也不值钱”,不知道是晓之以情软化了大叔的心,还是动之以理让大叔放弃了对羸弱猫咪的兴趣,张展飞最终在杂物间找到了走失的折耳猫。

  除了想要将猫咪据为己有的邻居,还有希望借机索要高额赎金的人们。张展飞遇到过一位丢了三只猫的小姐姐,排查时发现的痕迹证明三只小猫被人抱走转移了。“他们三小只如果能找回来,我愿意付出一切”,客户对宠物的爱也成为邻居要挟的底气,对方一开口就是二十万的赎金。最后,客户用了九万块钱赎回了三只猫咪,张展飞对此气愤不已。

  虽然这些意外会发生,但毕竟是极少数的情况。但如果宠物遭受不幸,如何给客户进行心理辅导,却是张展飞每次出勤需要考虑的问题。

  一次南京的寻宠经历,让张展飞难以忘怀。客户托邻居照看的猫,从通风时开着的窗户跳了出去。猫咪从九楼跳到了一楼的水泥地上,走了两米不到,倒在了飘窗下的隔层下。“当时客户哭的那种感觉,那种情感共鸣”,张展飞停顿了好久,“你能感受到那种绝望”。

  “有时候,客户要的是希望”,但当最坏的结果出现,自认为并不圆滑的张展飞通常会选择直言相告,“但我不能去骗他们”。

  有爱宠之切,也有毫不负责。领养宠物如今越来越常见,但领养人把宠物弄丢之后,有的原主人会花钱去寻找,张展飞会直接拒接,“我觉得原主人没有必要去承担这个责任,而且领养人自己不付钱、不负责,宠物跟着他也不会享福”。

  经历过团聚,也见证过悲伤,时而皆大欢喜,时而义愤填膺,用张展飞的话说,“这个职业能看到很多人性。”

  虽然是个95后,在成为宠物侦探之前,张展飞从事过很多工作。在生产线上拧瓶盖,在KTV做门童,站过岗当过工人,端过盘子卖过房。“基本上都是服务行业”,回顾刚进入社会的自己,张展飞觉得那几年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

  2018年的一天,正在刷微博的张展飞看到了一个关于宠物侦探的视频。“我觉得这哥们挺酷的,拿个放大镜,像侦探一样,最后猫找到了,客户感谢他,我觉得会有成就感”,对这个职业产生兴趣的张展飞就去一个寻宠团队应聘,而后顺利地成为了一名宠物侦探。

  “我觉得年轻人不能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,现在的这个职业我非常喜欢”,宠物侦探是张展飞从事最长的一份工作,现在也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团队。从东三省、大西北,到长三角、珠三角,“说走就走”是他的工作常态,他也享受着这种机动性带来的新鲜感。

  一个公司的老板,矮脚猫走失了,开出了五万元的悬赏金。“一个大老爷们,喝醉了一直在哭,那只猫也就陪伴他9个月,但是他说那是人生中最黑暗的一个阶段”,在张展飞的帮助下,两天后,主人在汽车的发动机舱里找到了藏起来的矮脚猫,张展飞却拒绝了悬赏金,只收了正常的出勤费用。

  在张展飞的客户里,不乏类似的老板或是高管。他坦言,宠物侦探这行业比较小众,也很暴利,会有人借着客户焦急的心情抬高价格,但“该我的我收,不该我的一分不拿”。

  除此之外,张展飞也在尝试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。针对残疾人或是有严重心理疾病患者,他选择免费进行线上指导,离得近可以免费出勤。而对于一些诸如坠楼之类的紧急情况,他也选择远程免费指导主人寻宠,“这种情况就要第一时间找到送到医院,几十分钟都耽误不起”。

  “无论有钱还是没钱,他们都是把丢失的宠物当作自己的家人了”,一路走来,张展飞见证了宠物与现代人的情感连接。

  “赚钱路上也修复了他们的心灵”,这位“福尔摩斯”相信在金钱之外,自己也收获了更多的人生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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